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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此時相望不相聞

奕晖 姜

Occupation
Location
原来你也在这里

错过未必路过
路过难免错过

谛听一朵花开的声音
倾诉万缕雨落的回应

亲爱的
我一直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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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文 张wrote:
看了你们的文章总觉得自己的感情太肤浅,文字真是好东西~可惜俺不会
如果有一天可以用程序来写心情,那该多好
Sept. 26
纳兰·豢wrote:
难得邂逅一个地方,有如此清新雅致,而又入木三分的文字。
那么文字背后的灵魂,一定是更加淡定从容的吧。
哦上帝,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感动了。
Feb. 7
噢~看到你更新了~
下雪还是下雨,我留下我的印。
望一切都好。
Nov. 28
March 23

致友

傍晚时分,我与亮一起在校门寻找你的时候,我无法确定我是不是先于他看到了你,但我一定比他先感受到了你。我如此强烈地预感,你一定就在我身后的那片绿茵地上。
 
你与王璐的共同出现,令我猛然间涌起一丝的惊讶与疑惑;你的时尚衣着与行李,令我生出一些自卑与汗颜的味道。我忘记了面前这个戴着一副单薄眼镜的你,脑海中还停留着的却是之前清澈而诚恳的面庞,依然有着秀颀而挺拔的身材,依然有着温柔而谦和的微笑。然后你们在一边谈笑着,我也渐渐扬起了嘴角;可是那个时候,我甚至无法确定,你是否还记得我,我的朋友。
 
一路上我载着你的行李,那样沉重的行李,沉重着的是避而不谈的空洞无物。于是我们反复强调着那显得一厢情愿的称呼,也许正是因为它的不真实,也许正是相信它的无法实现,故而如何被诵念着也不可能意味会变得多么亲密。正如那些心虚惶恐而又苍白无力的人,总是企望能拼命抓住一种小小的执着,疯狂地一面挥霍一面自足,一面潇洒一面残酷,依然在无望地用以期待着那渺茫的一线转机。
 
想起发稍上闪烁着雨水扑面而来,那时你正与他们在门口等候,于是我忘记了时间,只有在单车上飞驰、飞驰、飞驰,走过的地方总是一样地潮湿与松软;
想起麦当劳时坐在我对面的是你,餐盘里是与你一样的可乐,一样的薯条,一样的汉堡,那时我正低着头闷想没有理会,你却容忍了我这样的任性自由;
想起额间还留有你肩头的温热,那时你正用或清亮或低沉的嗓音诠释着陈奕迅,我最爱的粤语歌;
想起身上曾披着你外衣时睡去片刻的一点点梦境,那时我惊恐而挣扎地醒来,望见你还仍然在这里没有走开;
想起肩上掮起你带着气味的行李,那时里面的书籍正在沉淀,里面的鸡蛋正在安眠,里面的芳草正在幽思。
我是多么希望能够尽力为你多做些什么,哪怕只一点而已;我也多么希望能够好好陪着你一起,哪怕只一刻就好。
 
后来,我一直在认真地问自己:你走了,我居然真的会想你,而且是那么地想。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定是与朋友有关的感情。真的,我已经快忘了这种感觉,好久。我觉得很奇怪。高中以来,我们基本没有什么来往,怎么可能会有多么坚实多么牢固的友谊基础。在我们五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你们曾经是同班同学,而我却似一个彻底的外人一般。然而在这次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强烈地感觉到,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在小饭店的时候你说,你说你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了。我也忘记了。而我也不准备记起。我觉得我们深交很久很久了。太久了。所以我尽力地避免去想为什么。可以不问为什么吗?是不是这样不可理喻?我觉得自己绝不是个善于煽情的人,因为常常连自己也感动不了。于是我相信,许多话不需要被说出来,我们彼此都已经明了。
 
只记得昨天你唱着: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后来我走过西湖,走过苏小小墓,走过西泠印社,走过岳庙,仿佛你还一直在我身边。
 
而在下午醒来之后,我沙哑着嗓子对自己说:我会永远祝福你的,我的朋友。
November 19

时光节选

  星期六,阴雨。却不掩新春的气息。一觉,十点。

  我的作息因假期来临而变得紊乱,晚上至深夜,上午近日中。天依然昏暗而惨烈地灰着。只是面前的湛蓝,在水汽中氤氲,那是种多么久违的色彩。刚才整理了一下旧时的同学录,因为以前网络并不那么深入人心,所以键盘敲到手指冰凉,如同我们现在的心一样——虽然多么想再坚持下去,可因为时间 我们终究敌不过它。曾经有过的,真的如同雨打风吹一般地流走。岁月,真的那么不留情地让一切腐蚀风化。曾经我们那么相信,那么执着地认为,一切不会改变,不会蔓延,不会左右,时间见证了它的存在,亦摧毁了它的未来。曾经的那么坚持,曾经的飞舞在我们头顶的图腾,曾经的顶礼膜拜的信仰,如今一无可寻。

  戴着宽边眼镜,儒雅虚怀若空谷白云的老舍,1968年,他像当年的屈子,投进了青粼粼的湖中,与世诀别了。可叹在那样的年月,中国屈死几个文化人,也不算什么大事。然而那一年,他被敲定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不料在他进入盛宴之前,却被黑暗掩盖,从此不知所踪。但他的《骆驼祥子》,他的《四世同堂》,还有在苏联印发70万册的《猫城记》,今日并不因时间而褪色。诺贝尔奖与老舍擦肩而过了,与古老的中华民族擦肩而过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遗憾,而是钉在中国人心中的一桩耻辱。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见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沈从文先生的这句话,每次读来,都令人百感交集。在风华正茂的时候爱上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真是件幸福的事。而有的人,却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能留给自己。20岁的史铁生,突然间要接受双腿残疾的事实。在这种打击下,他没有放弃,转而开始思索人生,写下对生活的感悟和理解,至今笔耕不辍。

  不久前,读到杨绛女士的新作——《我们仨》。细腻而温婉的笔触,无时不透露出对钱钟书和钱瑗的思念和爱意。九十二岁高龄的她,经历种种事由,依然心如洁玉。

  2003年11月25日,文坛老人巴金在齐声祝福中度过了他的百年诞辰。巴老的百年浓缩了中国社会、中国文学一个世纪的起承转合,折射出中国知识分子最聪明的智慧和最高尚的品格,直指现实的勇气和坚持"讲真话"的精神,成为一面永远的旗帜。今天,北京现代文学馆正门上嵌着巴金的手模。这不是顶礼膜拜,而是营造出一种亲切。每个来此的人都将与巴金的手亲密相触,在他的指引下走进神圣的文学殿堂。

  苦痛会使人麻木,使人消沉,但对伟大的人而言,则使人振奋;磨难会使人逃避,使人躲闪,但对伟大的人来说,则使人不朽。
  感谢苦痛与磨难吧,饱经历练,才让他们在逝者如逝的时光长流中永驻。

  (2005-02-05)

【读】纳兰性德《木兰词》

木兰词·拟古决绝词

清·纳兰性德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
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
比翼连枝当日愿


【释说】
假若人生之相爱永远如初见之时
那便不会再有婕妤怨秋扇的旧事
每当薄情郎轻易变心以后
却总埋怨是对方容易移情

想当初唐皇贵妃的海誓山盟犹在
却也难熬栈道雨声铃声声声哀怨
现在我身边的薄倖锦衣郎
早忘旧时许下比翼连枝愿


【词说】
①词牌名:《木兰花令》,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最初见于《花间集》中韦庄词。上下片除第三句外,其余皆押仄声韵。也作《木兰花》或《木兰词》。
②词题:这是一首拟古之作。古诗中的《决绝词》,是以女子的口吻控诉薄情郎,从而表示与之决绝。唐·元稹有《古决绝词》三首。在纳兰容若的词集里,有的版本中词题为:“拟古决绝词柬友”,显然这种“闺怨”是一种假托,。这当是抒发特有隐情的表现。


【典说】
①“秋风悲画扇”:借用汉朝班婕妤的故事。班婕妤曾是汉成帝的妃子,却遭到赵飞燕的妒忌、谗害而被打入冷宫。南北朝梁的刘孝焯曾经写过《班婕妤怨》句:“妾身似秋扇”。于是后人常用秋扇比喻被遗弃的女子。
②“骊山”、“泪雨霖铃”、“比翼连枝”:都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传奇故事。白居易的《长恨歌》已为之传颂千古。


【诗说】
  无疑,该阙词章与白氏《长恨歌》皆涉及唐玄宗和杨玉环那段毁誉参半的爱情故事。
  站在政治的角度,李隆基荒淫废国。
  但从感情的意义上来看,虽然唐玄宗迫于三军众怒,无奈将杨贵妃赐死马嵬坡,从此生死诀别、阴阳永隔,唐玄宗却始终信守当初七夕夜半“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纵“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种用情至深至远的爱情故事,试问谁人不动容?
  当然我们已无法考证这段真挚爱情故事是否属实,权且和纳兰一样,首先肯定这段风流佳话。

  容若此词以一失恋女子的口吻谴责负心的锦衣郎。
  起句尤为新奇。本来两情相悦,恨不能朝朝暮暮;然而如若知道迟早则须分离,倒不如保持“初见”时那种若即若离的美好。
  然后描绘变心的人往往指责满怀痴情却无端被弃的一方首先变心,失恋女子的爱恨情殇可见一斑。
  最后引用七夕长生殿的典故,谴责薄情郎虽然当日也曾订下海誓山盟,如今背情弃义。


【附记】
班婕妤简介(摘自《中国历代后妃大观》/陈华新编著/海天出版社/1992)
  班婕妤(前48?——前6年),楼烦(今山西省宁武)人,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班固班超的姑母。汉成帝的妃子,善诗赋,有美德。
  前33年,汉成帝即位,班氏应召入宫,始为少使(下等女官),未几受宠,晋为婕妤,居于后宫第三区增成舍宫,曾生下一皇子,数月夭折。有一次,成帝游于后庭,邀班婕妤同乘御车,班氏婉辞谢绝说:“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汉书·外戚传》)汉成帝觉得她讲得有道理。这几句话传到王太后的耳里,高兴地说:“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同前)后来成帝宠于赵飞燕姐妹,始遭冷落。
  前18年,许后“巫蛊”案发,并把班婕妤也牵连进去。结果许氏废去后位,而成帝班婕妤参与“ 巫盎” 案表示怀疑,一直未作处理。有一次,成帝亲问此事。班婕妤说:“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一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同前)认为自己谨守妇道,也不见上天降福,难道从事邪道的人,会得到上天的支持吗?自己绝不干这种蠢事。成帝释疑,赐金百斤。
  班婕妤虽然得到成帝的谅解,但她看到赵飞燕姐妹的妒忌心重,留在后宫凶多吉少,便主动要求到长信宫侍奉王太后,以摆脱赵氏姐妹的逼害。
  班氏退出增成舍宫,写了《团扇歌》云:
    新裂齐纨扇,皎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以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炎风)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玉台新咏》卷一)
    后来便以“秋凉团扇”作为女子失宠的典故,又称“班女扇”。王昌龄《长信秋词》云:“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暂裴回。”(《全唐诗》第 1445页)李嘉佑《古兴》云:“莫道君恩长不休,婕妤团扇苦悲秋。”(《全唐诗》第2145页)都是借用班婕妤的典故。
    班婕妤还写有《自悼赋》、《捣素赋人》、《长信宫赋》等,《长信宫赋》文采斑斓,论者认为与司马相如《长门赋》相伯仲,足见其才华横溢。
    前7年,汉成帝死,班婕妤要求到成帝陵守墓以终其生。大概一年后亡故,时年约40余岁。


②《木兰花令》词格表:
木兰花令
⊙平⊙平平仄仄(韵),
⊙平⊙平平仄仄(韵)。
⊙平⊙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韵)。

⊙平⊙平平仄仄(韵),
⊙平⊙平平仄仄(韵)。
⊙平⊙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韵)。

【读】《越人歌》

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诗说】
  《越人歌》并非出自《诗经》,而是一首先秦古歌,见于刘向《说苑》卷第十一善说:
  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带玉剑,履缟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拥钟锤,县令执桴号令,呼:“谁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庄辛,过而说之,遂造托而拜谒,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庄辛迁延沓手而称曰:“君独不闻夫鄂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极芘,张翠盖而犀尾,班丽褂衽,会钟鼓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歌辞曰:‘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饣甚)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说之。’于是乃召越译,乃楚说之曰:‘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皙乃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鄂君子皙,亲楚王母弟也。官为令尹,爵为执圭,一榜枻越人犹得交欢尽意焉。今君何以踰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独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进之,曰:“吾少之时,亦尝以色称于长者矣。未尝过僇(僇:lu4,羞辱)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壮少之礼谨受命。”

  下面用白话来讲述这个故事:
  楚国的襄成君刚受爵位的那天,穿着华丽的衣裳,被随从们簇拥着来到河边。楚大夫庄辛刚好路过,他拜见完襄成君站起来,想和襄成君握一握手。握手在等级森严的古代是一种非常不严肃的行为,所以襄成君听后十分生气,脸色大变。庄辛见了也有点不自在,他转身去洗了洗手,给襄成君讲了一个鄂君子的故事:
  有一天,鄂君子坐在一条富丽堂皇的刻有青鸟的游船上,听见一位掌管船楫的越国人在拥桨歌唱。歌声委婉动听,鄂君子很受感动,但就是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于是鄂君子招来了一位翻译,让他将划船人的歌词翻译成楚国话。这就是后世闻名的《越人歌》,歌词如下: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鄂君子听明白歌词的意思后,立即走上前,拥抱了那位划船人,并把绣花被盖到那人身上。襄成君听完这个故事,也走上前去,向庄辛伸出了友好的双手。

  上面的故事,发生在公元前540年前后。当时楚越虽是邻国,但方言不通,交往需要借助翻译的帮助。这首《越人歌》是我国历史上现存的第一首译诗。这首诗接近《楚辞》作品的缠绵悱恻,艺术水平很高,它和楚国的其它民间诗歌一起成为《楚辞》的艺术源头。


【附记】
一、庄辛的故事
  庄辛是战国后期楚襄王(公元前298年-前264年在位)朝的大臣,与屈原、宋玉是同时代人。
  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陷了楚都郢,一举占领了楚国的整个西部,襄王仓皇迁都于陈。当时楚军全线溃败,不再作有组织的抵抗。当襄王向庄辛请教如何收拾残局时,庄辛先给襄王打气:“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成语“亡羊补牢”即来自庄辛这句话。随后襄王封庄辛为阳陵君,命他守卫在淮北的楚地。

二、鄂君子皙的故事
  鄂君子皙是楚王子,楚之鄂邑的封君,楚王的母弟,官为令尹,爵为执圭。
  子皙所封之鄂邑,当即其先人熊渠伐扬越所至之鄂。鄂也是楚国仅次于国都郢的第二大繁华城市。《九州记》曰:“鄂,今武昌。”所以,鄂君子皙的封地应该就是今天的湖北鄂州市。
  《越人歌》是产生于鄂君子皙泛舟新波之中的。新波的“新”当是一个时间概念,指春汛之期,江湖水涨,新波荡漾。鄂君子皙泛舟时,身着长袖“斑丽褂衽”,且披着五彩斑斓的绣被,亦说明当时正是气温尚冷的三月桃汛季节。“新波”的地点,按鄂君所封鄂邑的地望位置来看,当是梁子湖。梁子湖西周时称樊湖,战国时称鄂渚,今称梁子湖,位置在湖北鄂州市域南部,东与大冶市交界,西与江夏区毗邻。
  鄂君子皙是谁,按《春秋左传》、《史记》诸籍记载,春秋时的楚公子黑肱,似与《说苑》所载之鄂君子皙颇合。公子黑肱,字子皙,是楚共王(公元前590-前560在位)的宠子,楚康王、灵王的母弟,曾敖之令尹。但与《说苑》的记载存在出入,根据《说苑》推测鄂君子皙应该是楚威王(公元前339-329)时代的人,具体事迹不详。

July 28

父子多年

    前天傍晚,我拉车经过几位老师时,其中一位冷不防说了句:“现在学生的车真浮夸呐!”话虽轻,也知对象是谁,却让我有所感触。我想她所谓“浮夸”大概意指有二:一是簇新,二是式样。我不想辩驳,只是心有涟漪而已。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健忘。说来可笑,在高中之前的日子,我都没有办法仔细地想起来,除非是特别重大、特点震撼、特别铭记的。偶尔也会遗忘做某件事到底在昨天还是前天。所以当有同学告诉我她小学加入少先队员宣誓时站在我右边,而我左边又是谁谁,我总会茫然而尴尬地笑笑点头。所以我想对十岁之间的时光,大部分经历都要靠别人转述。而我的心中,只能保留很少很少却铭心刻骨的一部分。

    某年某月某天,我降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那时父母全都在乡下镇卫生院。一个四都,一个溪滩。很小的时候,我在上余奶奶家度过。后来到靠近城中的外婆家。父母每天都很忙碌,一年四季没有几天在家里。我相信他们一定很努力地工作,都在心中暗藏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想我应该不算有过童年,即使有,也只是个被大人们在手中抱来传去的一个。我也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信任和投机的玩伴,只是一个孤独地看落日繁星。那时好像住在印刷厂的三楼上,每天机器在脚下轰然地运作,让我心神烦闷。或许导致后来的双耳对听觉不敏感。每天晚上,爸爸会回来的,我都开着灯等待。即使再大风雨,他都能看见夜晚中最明亮最亘久也最温柔的光明,让他可以坚持在生命中来来往往。每天他要骑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去上班,晚上再历时这么久带着星辰归来。那辆永久,不知道被他攀坐过多少次,陪他穿梭多少日月。每当我看见今天的赛车、轿车,奥迪、宝马,我都会惊醒。在“永久”也变得锈迹斑驳,他还有当年的丰韵和神采吗?他还有信念,还有希望,还有期盼吗?我的答案是一定会有的,永远会有的,因为我还在。
    每天清晨,他迎着寒霜走的时候,都不会忘记用他宽厚却渐老的手掌抚摸我的脸庞,给我一天乃至一生足以回味的温存,偶尔我会醒来,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他,从我的视野中离开,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卸去了,空空的一块。后来我常听见有人说,我小时候爸妈去上班了不哭,多么乖多么懂事,籍以安慰别的小孩。在他们那么平静那么随意的复述中,他们根本不会懂得我的感情。多么希望他们不要走,却不可以表露,要忍耐和压抑。我常常想自己是不是一直在这种隐忍与承受中慢慢长大的。变得这么忧郁愁苦,这么沉默寡言。偶尔,也只是痛苦太多,受不住了,再倏地溢出,却找不到出口。这大概也是我脾气急躁的源头。
    再后来,一切都平淡无奇、毫无悬念地发展进行着。我迁了户口,上了小学。印象中这是件很艰难的事。父母、外婆找到校长,去解释、去争论。看着一群大人的争辩,我只是黯然地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读小学的时候,他每天用那种缠上胶带的刀片为我削铅笔,常常削得大拇指一条红红的血痕,有时甚至渗血。一天辛劳后,还一个晚上在灯下看我学习、作业、看书。那时我什么也感觉不到,直到现在才学会如何感动。
    初中之后,家里的境况好了许多,我们买了新房搬过去。他依然风雨中来去,也不给我一个臭脸。只记得,他会督促我,要我干这干那。因为这是我记忆片断的开端,所以只能觉得他太霸道或是别的什么。也许那是种理想和愿望,他所想要的未来和明天。有时我会反抗,会拒绝,但最终只是屈服。
    然后,他调到了城里。家中的开支也愈加宽裕,他开始尝试用物质对我好。其实我特别不能忍受这种方式,却无法回绝。他这么做让我感觉像种补偿。假如是,我会看不起他;但他不是,他会真心对我好的。
    然而我会自卑的,很久以来的自卑。空虚时,我什么都不会有,只有书。那种很纯粹很简单的书让我看。我也不会花钱,连买本书都可能挑拣、犹豫。有次夏令营中,别人不停地买水买纪念品时,我没有动用一分钱。口袋里有一块玻璃雕的龙,是他在生日送给我的。拿着那个钥匙链,我就觉得抓住了整个世界。是我生命中扑着大羽翅的神祇,飞舞在我的头顶。盘旋,深莫可测。

    岁月一遍遍变老,一遍重复与循环。生命里有很多东西,我有我的快乐,他有他的悲喜。在尘世里我们相遇了,他成了我的父亲,我成了他的儿子。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这个世界。我明了它的存在,漠视它的讳莫如深,等待它的到来、发作、蔓延,并在等待中变得安然。
    我总想,我的脑海中会有一种橡皮擦,不断抹去我的回忆。但有些内容不只是简单的书写和放置,而是用岁月刻进去的,伴着很多痛楚和辛酸。即使一切沧海桑田,我想他都会在我的血液中。沉积下来的一点也不会风干,继续陪伴我走过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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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就在写完《父子多年》的第二天,亦即周五晚上,我又有点莫名地与他大吵了一架。说“又”,自然意味着这种争执是交替而频繁地衍生,触动,引燃,爆发,终归于平静。我想象不出他有怎样的耐性去容忍我、宠爱我,包括我的臭脾气。可这次似乎有些异样。
    只因一点点交互,电脑渐渐占据我生活的一角。对于网络,并非认同,而是有些许安慰和宁静。一度曾喜欢敲着键盘码字,光标的前退上下雕饰着初成的文字。十点半,对我而言并不迟的时间,然而被一直念叨着睡觉。我有些火了,就锁上门依然如故。结果也不知为何,他就将门敲得啪啪作响。我立即恼怒起来,开了门就和他对骂起来,甚至甩出了钥匙,也不顾邻里可能的埋怨和父子间的礼节尊严,喉咙扯得震天响。出乎意料地,他慢慢停下来,冲我平静而铿锵地吐出若干个字:“你吼得比我响了,有能耐啊。”然后转过身走了。我不知为何,再口若悬河、滔滔不尽也语塞而哽咽起来。我是不是觉得悲哀?是不是有点发酸?眼泪有点含蓄地噙在眼眶中打了几转也没落下来。我看见他离去的背影,竟有点苍老和蹒跚了。
    他在责怪我么?揶揄我么?还是讽刺我?或者什么都不是,真的觉得我“有能耐”了?像在之前,他还会悄悄地过来问我一些关于电脑的事情,我都尽量很小心地跟他解释,不让他觉得我有一丝鄙夷、蔑视和不快,他应该知道我不会的,可我还是谨慎地,真心希望不要毁掉他任何一点威严。这不是所谓尊严那一类的东西,而是我的景仰和尊重。我却不知道他会不会懂得。每一次我们吵完,都是我厚着脸皮去打圆场,以期给他一些台阶和面容。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懂得。其实我们都互相爱着对方,却在一些无谓的争端上成了暂时的陌路,也还互相牵挂着。我们爱的方式不同,只是他拘于宽容而我羞于表达,结果在反向平行的路上愈行愈远。我一直觉得他伟大崇高,可以为我遮风挡雨,开辟一片晴天,在他的荫庇下渐渐长大。而他时时告诉自己将要衰老,而要在年迈之前尽力赶上我、保护我。他也明白我已经很大很大了,所以后来我着凉咳嗽时他也没有用过去有些怜惜的目光看着我,而只是坐在一旁谛听,或许还会祈祷。而我在学校里学着写意的抒情和悠扬的咏叹,却始终不能够以面向他的姿势表达。我只是怕伤害他,仅此而已。
    我们彼此有种微妙的允诺,努力让对方自由和恣肆。结果谁也没有开心和自由,反倒把自己的生活拘囿得水火难容。要真切地领悟,除非我成为父亲,他也回去儿子。我们各自执着一把钥匙,一遍一遍地尝试开启对方的心门。不知道哪天,我们一起看到,缱绻的情怀冰封在岁月的初雪里,熔化在春天的阳光从心房走出。
    我站在窗前,看下面来来往往的世界。午后的一点清凉挟着季候风的温热,悄悄爬上我的手背,停留,游走。林木郁郁葱葱地招摇,深浅有致的草地也在随韵律地俯仰。浓密和繁盛,让我闻到夏至的味道。然后想到那个叫小四的人在新书中把自己隐喻成“傅小司”去回应一些本该只属于成人的讹诈和沦陷。面对庄羽和《圈里圈外》,和另一些能够信任能够倚仗的读者还有攻击者。我们不知道是该纵容、宽恕、漠然,或者随意?像他一样。会每天仔细地为阳台上的花草浇水,也会残忍地揪着一只鸡宰杀。让我觉得有时亲近有时严峻。我们都太容易被表面的一点浮奢与隽丽诱惑,或为沉静与淡漠所惧怕,却不愿探触到更为实在的内涵。不过好在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偶尔的渲泄仅是种语言而非亵渎。那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应该不会等到曲终人散才慢慢学会去追悔。
    楼下的花开了。叫不出名字,一朵一朵团簇而灿烂。粉色的红衣一遍一遍撩拨我们的记忆。蓓蕾初开,冰雪也会开始融化。还是的,静静地能否听到拔节的声响。林忆莲在李宗盛离开之后,在张亚东的描述下,在《有泪尽情流》中唱道:“…因为你还在我这里,看见我所看到的;还来不及欢喜,已成回忆…因为你还在我这里,陪着我一起叹息;而我知道我也活在,你心里……”最喜欢最后一句。真的,只要有爱,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一路唱游,偶然回首;一颦一笑,继续行走。

阿喀琉斯

有些人并不坚强,但他不知道其脆弱所在;有些人刚强,可他谨记悲哀的弱点。他是要忘记弱点,可是弱点一如既往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无法摆脱。因而他也要忘记生命,或许还要忘记世界,所以才有了超越世界的勇气。

不论强者、弱者,或者那些常常什么都不想的人,都在逃避着命运。前者用畏惧颤抖来躲避命运,后者则从相反的方向来忽视命运,而有些人多数的时间惘然不知,却正是用遗忘来逃避命运。

俄尔甫斯

对于俄尔甫斯来说,音乐真的是一种让他永厌倦的东西,只有一次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所以,他说--会有再次的机会,死亡亦然。在他脑海的狂想曲中,他只能用音乐从冥界中再次复活他的妻子,当然只是在他的脑海中。

但他最终将在再度回眸时又一次失去她,没有第二次,对于一个演奏者和听者来说,没有第二次感动。而这一次,冥界忘川之水的渡者的冷漠将无法改变,机会已然在同时失去她的时候失去,没有第二次。

只得一次,他重又奏起音乐,宽恕一切,让这个世界的一切为之动容。在我抬起头瞻仰他的时候,他沉醉、痛苦、忘我。可是只有一次。

时间慢慢地,在典籍和冥想里倏忽而过,暮色在他停顿的瞬间四合。

我问周遭的人:你信神吗?总是换来忽然间的沉寂。我却固执地相信,神的一滴泪中,足以盛尽天下的悲苦。

于是,每个人的墓前,总是矗立着因雨水浇灌而蓬勃的植株,它们也是一种新生的生命。它们如虔诚的侍者,再次张开花蕾、花瓣,变奏出灿烂而久违的乐音,再化成变幻不定而迷离的光环。在光环的隐隐约约中,我看到俄尔甫斯正携着他的妻子,姗姗而来......

May 08

邓丽君逝世十周年纪念

  二00五年五月八日是一代巨星邓丽君十周年忌日,对于这位华语世界影响力最大的歌手,无论是怎样的赞誉都不为过份。
  十年之前对我对邓丽君还知之甚少,只是在一些刊物上知道了她的离去,而在后来却也经常的听她的歌声,也收集了不少的CD专集,几乎是她的每一首歌曲都成了精典。
  出于种种的原因,邓丽君的大陆之行始终未能成行,这也留下了永远的遗憾,我们只有在CD里怀念这位永远的巨星了。

邓丽君年谱简要

 --童年至14岁前(一个天才的起步)

  邓丽君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大的艺术天赋,她幼年唱歌时,不但歌词很快就会背,曲调更是听过就不会忘,都显示邓丽君的情感丰富并拥有绝佳的唱歌天赋,渐渐地她成为村里的“小歌星”。
 十岁那年,邓丽君就以一首《访英台》反串梁山伯的桥段,在“中华电台”举办的黄梅调歌唱比赛一鸣惊人获得冠军。
 同年,她参加台湾“金马奖唱片公司”歌唱比赛,以地方小调《采红菱》一举打败了当年比她年龄大许多的实力派竞争者,获得了第一名,正式开始了她的歌唱生涯。

  --14岁至26岁(事业发展)

 1967年,她女中休学;加盟宇宙唱片公司开始灌录唱片;9月推出第一张唱片《凤阳花鼓》,正式以歌唱为职业。
 1968年,邓丽君获邀在台湾当时最具影响力的歌唱节目--“群星会”中表演,这也是邓丽君第一次上电视表演歌唱,当时她十五岁。
 1969年,邓丽君还只有十六岁。就在这个一般少女还在做梦的年龄,邓丽君接受了新加坡总统夫人游莎芙的邀请,前往东南亚地区巡回义演,展开了她在国际乐坛的耕耘。
 1972年,在结束香江造势活动后,跟着也开始长达年许的东南亚巡回表演,由此也确定了她在香港、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越南等地的巨星地位。
 1973年,二十岁妙龄的邓丽君以香江最受欢迎的国语歌手的姿态,毅然决定赴日本发展歌唱事业,与日本渡边公司签约,并与宝丽多机构合作唱片发行。
 1974年,正式赴日发展,直至1979年经历挫折的她暂时放下最爱的歌唱事业,期间加盟香港宝丽金唱片公司。

 令邓丽君始料未及的是,就在她的事业陷于停顿时,邓式爱情歌曲则在1979年至1980年之间开始于中国大陆流传。

 --27岁至34岁(抵达事业颠峰)

 1980年,东山再起。
 1981至1987年,可称邓丽君的全盛时期,日本、东南亚、中国内地及港台地区,邓丽君的作品“攻陷”东亚大半区域,“十亿个掌声”不啻是对她的成就最贴切的形容词。

 --34岁之后(半隐退状态)

 虽然她仍不时出现在港、台、东南亚、美加和法国各地演唱,但鲜少参加商业性活动,大体而言,已呈半退隐状。直至1995年气喘病逝。

 

·相关网站:
邓丽君文教基金会 www.teresa-teng.org.tw
邓丽君基金会上海办事处 www.teresa-teng.org

May 02

恸哭的理由

   《滕王阁序》中有一言:“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窃以为本句教材的注解实在可堪商榷。后半句的主语误解为“王勃”,应更为“阮籍”吧?以骈文对仗的特点由上下文亦可推知。这是题外话,看看《晋书》《世说新语》,不论严肃或者流俗的史籍中都被撰写入他的林林总总。

    可惜我们到不了那样的年代去体会那种战乱纷纷,只能从字里行间静静地读他们。我们只知道,他时常驾着除却巾帷的木车载酒而行,游山历水,摇摇晃晃,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不知驶向何处。车轮辗过颠簸的泥泞,留下扭曲而深刻的车辙,慢慢延伸,直至天尽头。他犹豫地自问:无路可行了?语未毕而泪先流,抽泣渐渐变成号陶,恸哭泪洒。辄返路,觅新途而穷之。他的光明就消磨在这中间。或许他信马由缰,只期寻觅一方乐土;或许他左右顾盼,一求体验抵达的乐趣。我们常说宇宙无穷,因为时间无始无终、空间无边无际。但是人和事,都不存在无限伸延的可能,人再长寿终有百年之日,争论再旷日持久终有完结之时,就是道路,“长途无尽”的道路,也这么轻易而草率地走到了尽头。我们都看不到他恸哭,我只相信,他的一滴眼泪,可以盛尽天下一切的无常与悲苦。

    他不囿于“竹林七贤”,四处漂泊无定。时至河南广武山,那个楚汉争斗最惊心动魄的地方。对着涧水汩汩,天风飒飒,他彳亍而行,狂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后来的鲁迅、毛泽东,还有许多拥有英雄梦加之寂寞满怀的人们,无不为之共鸣。每个人都用自己的理解给它加上注脚,自己在寂寞奔驰的时候也哀叹一声。而我在想,他厌倦的尘嚣,却包容着他,记录着他,铭刻着他,他又要怎样逃避呢?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是没有拥有超然物外的心态。

    于是他急步匆匆,四处追寻一种答案。同样在河南,有一位居于苏门山上的名士——孙登,世称苏门先生。他伏在先生膝前,一遍遍地询问关于历史政治哲学的问题。可他得到的是没有回答。一副孤傲木然的面孔,堵住了他之后的一切倾吐。他失望了,转身准备离去,口中喷溅出煎熬的声音——“啸”。把胸中的烦闷捋成长条,从口腔中吐出一缕一缕,悠扬的音调纠缠地在唇齿间萦回,再抽剥出一种婉转高亢的回声洒落山间。这时,先生站起来,平静也有点微笑地凝望着远方。接着,他听见了天籁之音,从云间流淌而下,如梵琴弹拨,如百凤齐鸣,忽然涌动于草木之间。如此辉煌而圣洁、不可亵渎。他顿悟:这是孙登大师给他的全部解答。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忠孝廉义,通通都不要出现。自己所提出的那些问题是多么幼稚可笑。我就活在这里,不去任何地方。与天地同生,与天地共消亡。如《逍遥游》中所说的“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者”境界,他们“且恶乎待哉”?尽管带着主观和唯心的想法,却真的是一种美好的心境。我想到那个孙登大师,竟有如此的人格魅力,带给他这么僭越而动人的改观。记得第一次读到苏门先生,脑海中首先想到的是《射雕英雄传》中黄药师的饰演者——曹培昌,那个曾经演绎过屈原的曹培昌。轻灵隽逸的白发飘扬在髽鬏间,真的神似那个久远的孙登大师,苏门先生。

    他后来的经历就变得富有传奇色彩。兜游于官职间,偶然逗逗乐;贪醉于几斛好酒,也骑着驴四处游历。不再拘泥执著于某个理想,只是在生命的来往间体会一些自由。

    当时礼教对男女的管束尤为惊人。叔嫂间不能对话,邻里女子不能直视,友眷不可来往,种种条条框框牵附着男性所作所为。只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称号,所谓“君子”们掩盖内心的淫邪、却以礼数作遮羞,装模作样于人前、衣冠禽兽于人后。他从心底厌恶如此等等。嫂子回娘家,他大方地与她交谈嘱咐,不乏溢美咛叮之辞。巷里的酒嫂人长得漂亮,他去喝酒至酩酊,便在她脚边躺下睡了,她不避嫌,她丈夫也不生怀疑。

    后来,他又恸哭了一回。

    兵家女,与他素不相识,才华横溢又天香国色,然而未嫁则夭亡。他非亲非故,就这样径直去吊唁,守着灵堂哭泣。他不为什么,只是面临青春,面临美丽,面临短促而早逝的生命,他就这么真诚而尽兴地哀恸着,毫不充斥一点点自私和具体的因素。仅仅这么抽象,纯粹的伤逝,奏出古往今来最为动人的声音。

    再后来,是关于孝的诠释。

    同时期,忠孝信义该是有些人的毕生所求。尽孝,诸如发丧三年,守灵三年,孝期不可嗜酒吃肉等等,都作为一些人的评判和行为的准则。此等礼数,不但使地下的人痛苦,更牵累活着的人战战兢兢、遑遑噩噩地痛苦。据载,他的丧母之讯传来时他正与人对弈,他拽住欲罢的对手要弈毕此局。棋局终了收起,他在众人惶愕的目光下开始恸哭。不能想象出那滂沱如雨的泪水怎样倾泻而下,我们相信他足以纯真到不用也不会掩饰和矫情。哭罢则吐血数升,换服诣母。见到遗体时,他再次泪下至血出,虚脱休克。旁人体会不到他的哀痛,他们只能这么写:半晌光阴他形已消瘦,度日如年。之后他又疯狂饮酒嚼肉,饮毕食毕又继续哭悼,吐血,昏迷。司马昭可以为他动容,毅然公开地为他与钟会(书法家钟繇之子)辩驳(见《世说新语》)。他的孝义不显山露水,却潜伏在看似猖狂的举动中,含蓄而内敛,深远而绵长。

    到了这种关头,他应该感到孤独与迷茫。英雄们离去了,漂亮的兵家女儿未及见面就匆匆走了,敬爱的母亲蓦然地远去人寰,苏门先生空余漫山长啸。他犹豫踟蹰彷徨徘徊。世间的一切看来都那么不公正,每个人来来去去都那么可憎又可怜。面对吊唁的人们,他孤僻固执地眼珠向上翻,藏起瞳仁只留下雪色的眼白。某天,心有灵犀的一个人出现了,一样不拘于万物,一样放纵形骸。他旋转眼球,目光直视着他——嵇康。后来我们用“青白眼”“青睐”“垂青”诸类词语(青:黑色)形容对人的好感,就足以推想这二人的契合、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从有印刷术的历史开始,这两个名字就在字模上相接,怎么也拆不开。

    无从表达和再现这样的完美,总之是在熙熙攘攘、嘈杂繁芜中的一种清凉。但他们的存在放置于政治之中就显得无所适从、格格不入。所以因为一些无谓的东西,他们的结局只能是悲剧。嵇康,可以看作阮籍生命的复制与提炼,尤其是在临刑的前后。总想象阮籍静坐在远离刑场的高山上,俯瞰幽深的大地。视野因袭着房屋的灰褐奔驰,再开始咀嚼自己有点苦涩的经历,有点落寞有点惆怅,却开始超拔。远望那曲折迂回的巷陌,能不能看透生命的结构?近观那遒劲矫健的枯藤,能不能领悟生命的脉络?他有没有找到答案,谁也无法知晓。

    可以肯定,嵇康为他和自己奏响的《广陵散》,是最遥远的绝唱。那种散落在尘世的梵音,谁都找不回来。

    千年的风霜 似林间的啸声 已是跫音渐远
    一生的彷徨 如凋零的红颜 却作缕缕青烟
    烽烟中 风流 风情 风韵 风范
    风尘中 风度 风神 风姿 风采
    我走了 亦是你们在离开
    我去了 那是无情在悲哀
    遥远 战戟散乱 人影摇摆
    虚幻 蜂蝶拥舞 众生涅槃
    是魏晋 吹抚无息的风 滑过残垣断壁 荒陌陋巷
    是乱世 鸣奏不止的音 穿越晚风暮霭 晨雾晓霜
    一生一世 在逃避
    是遗忘 沿途失落的梦境
    早已忘却 如何归去

临着似血的残阳,再读着已故的旧句,不由潸然。

花事了

    来不及多想,炎热的季候风不失时宜地悄然而至。萎落的新叶带着水样的颜色,翡翠的透明被热气蒸干,只留下琥珀的蛊惑与纯粹。有的花没来得及绽放,瘪实的结苞静静陨落、融解。有时在教室中站起来,向窗外眺望,视线只被重重阻隔,见不到迷茫一点的景致。心神变得恍惚疲惫,懵懂而固执。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草绿色蔬果图案的薄被,空闲时又顺带改了电脑成天蓝色的桌面主题和高分辨率。让人有点清爽和舒适。

    像个老人一样,又开始翻拣和收拾我的储存。由于记忆的缺损,不得不用实在物质去补偿,用一件东西去代替脑的一个沟回。从长远计,这次丢弃了许多陈旧而无用的旧物,留下的淘之又淘。出人意料地,我竟然找到小学同学的名单。似乎带给我的不是回忆,而是陌生和忧伤。

    我一遍遍默念那些快要淡漠的名字,再一遍遍思索,难道他们真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吗?努力搜索枯肠,真的就找不回来一点熟悉和温暖。只想到这个的精瘦和那个的慓悍,这个的刁钻和那个的憨实,好像还有教室前的大芭蕉和滑梯。我们牵着衣角从台阶上走过一天天,又蒙着双眼从滑梯上一天天盘旋而下。旋转,旋转……倏忽之间,我们一下子都变得这么大了。还经历这么多风雨和坎坷,还有那么多的人事和罹难。而他们呢?他们的手呢?他们的笑语呢?他们的歌声呢?都到哪儿去了,哪儿去了?

    朴树忧伤地唱,范玮琪轻盈地唱,王菲流着泪唱,那些花儿,散落在天涯……是吧,在天涯。就算找得到,我还能回得去吗?我背过身离开,不经意间它已绚烂,凋零,消融。我本已忘记温习,今天再想起来,给我的只有空白。

    所以我要开始准备。无论什么,有多拙劣有多幼稚,都要找个位置安放,并且不断拿出来温习。因为我们都还在,偶尔的渲泄仅是种语言而非亵渎。那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应该不会等到曲终人散才慢慢学着去追悔。

    楼下的花开了。叫不出名字,一朵一朵团簇而灿烂。忽然间摇落风尘与铅华,走过一段山路去追寻云霞。一路唱游,偶尔回首。蔓延到天尽头,再去看看海上泛起直指人心的细碎浪花。盛放,又衰败,如此循环而不知疲倦。在人前人后追逐,纠缠的雨雪慢慢沉重,冰封着缱绻的情怀。看春天的阳光纷至沓来,熔化岁月的初雪。尽管又是生机的世界,却仍不能亲临和身受。我对每个人都有种微妙的允诺,努力让别人自由和恣肆。结果谁也没有开心和自由,反而把自己的生活拘囿得水火难容。即使这样,踩着细碎的脚步也还能前行,不管为风雨作怎样的摇摆和俯仰。有时停驻去怀念,也有时会在一颦一笑之后继续行走。